年半已过

 

本月底,揭示着2018年的一半已经逝去了,一周之前的“夏至”节气,也标明了一年当中的最长的一天完结

了,虽然是宣告了暑期的正式开始,加拿大较短暫的熱日季節終於姍姍遲來,可是在这几多欣快之餘,未免

又暗暗生出一絲的哀傷:打这天起,天色就又起始變得短了起来,好像是开始走下坡路了,恼人的漫漫霜天

寒月又在不远的将来迎候着我们了。这日子岁月真的是快如梭呵。

这只能怪北美洲的冬季忒長了。确实是这样,仔细想想看,新年伊始之际,加国的人民就在凜冽的寒冻之中

眼巴巴地盼望著暖和一点的天氣快点到来了,月复一月的,杳无动静,结果渾然不覺得時光在飛快的逝去,

一直待到山花爛漫時,享受暖春之际方才悟出這似箭光阴在无形地催人老來,一岁的光景居然已经悄悄溜走

了一半了。当然,这也是應验了那一条心理規律:日子難過时,就感覺过得好慢好慢,度日如年;日子好過

时,便感到忒快忒快,白駒過隙,另类的“相对论”也。

上述的這个理兒,还反映在加人生活中的居家特征上:户户剛剛關了暖氣不久,便要打開冷氣防暑了,没有

啥大的过渡缓冲侍寝,實在是叫身体立时適應不及。我清楚地記得二十多年前,刚刚登陸加拿大的時候,瞧

見四月天里乍暖還寒的,一些洋人們就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、“剝光豬”在各个公園的草地上晾擺、日光浴

了,白花花的一片肉林,十分扎眼。当时我很是納悶、覺得不甚雅觀,难以理解,至於如此嗎?待自个后来

在這裡呆得久了,才領教了漫漫長冬捂人委实嚴實,令人心煩不已,遂有所理喻了鬼佬们的這一心態与做

法。正是因爲暖和的天气少、“好景不長”,加國人才在暑期里盡情恣意地遊玩、解放暴曬。

我此時也憶起了兒時所背誦过的古詩,先人多慼慼人生的苦短,明鏡悲白髮“朝如青絲暮如雪”,但卻由于

沒有自身的切切感受,仅仅是默記硬背而已。稚子們的“明日復明日,明日何其多”,那悠闲无虑的日子過

得好像是一卷展開不盡的長軸畫,永远不會“圖窮匕見”似的;時光就仿佛是取之不盡的一般,辄企盼著快

快长成、奔向未來无比精彩的生活。人生宛若一種在迷茫和躁動之中的連串期待。

及至初省了人事以後,我方才發現“今日復今日,今日何其少”,於是开始誓言要“把耽誤的青春奪回

來”,把一天當作兩天來过,进行拼搏,不再虛度年华。這時候自然也就品出了生活實質的苦澀,生命的有

限。“我们一生的年日是70歲,若是強壯,可到80歲”,这是洋人先知摩西在三千多年前所做的诗词,跟中

国的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无独有偶。一拍即合。如此计算的话,我们把它折算成日子为单位,那总共還不到

三萬天呢。而且这之中前除懵懂嬰幼,後除昏聵老垂,中間精壯的那些日子里的三分之一又花費在了睡眠

上,寐中啥也不記得,就等于白过。故所剩下的时光寥寥無幾,而且其中可以值得矜誇的,不過是些勞苦愁

煩,轉眼就成空,人便如飛而去,真教人不寒而慄。人生又像是一種在流水落花中的萬般無奈。

古人常道,“生年不滿百,常懷千歲憂”,着实不错。我們人類,不同于其它动物,有着高级智慧和心理,

觅食户口之余總是在琢磨著我从哪儿来,要到哪里去,这个把人送终的“時間”,究竟為何物?又是誰創始

成終的?终不得其解,想得头大之际干脆不去捉摸了,或許在宇宙中原本就無“时间”这么回事。

然而“晨昏滾滾水東流,今古悠悠日西墜”,它却是確确实實存在的,無所不罩,無遠弗屆。不論世界人間

的变化如何地滄海桑田,那沙漏、錶針總是在悠悠地按着节律在行走着,進膳時它打碗盤中滑過;採買時它

自櫃前消逝;讀寫時它從字行間流失,默想時它在凝目裡遁去;它的無形之手無息地把一個個毳毛柔嫩

的“紅孩兒”,雕鑿成为了龍鐘乾癟的“老君”,从无到有,从有到无,循环着向前行进着,顯示著它坚存

信實的印跡。

而我们这一代国人移民,正是在千禧世紀交替的時空裡,或者“換個活法”,或者圖謀着另類目標,迁徙移

居来到了北美大地,这好像等於重新再活过了一囘,极大地豐富了有限的人生。而移民过程中所带来的福禍

与得失,就全凴着各人的心裡自我評定了,不用管旁人们怎麽评說。風水向来都是輪流轉的,曾幾何時,當

年貧窮落後的祖国故鄉現在已換了人間,又引得無數的遊子折返急急把鄉還,这不過就是二十年的光景!而

最初的背井離鄉,到底決定立意妥当与否,如今的趨之若鶩回流是對是錯,也都無所謂了,归根结底人總是

想往高處走的,逐水草而生,本無可非議,就像在[地球]村裡的走動、溜達一样。

笔者本人是出了洋才是知道大事情的,悟出了精彩世界的無奈,有太多的東西并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,人的

雕蟲小技终究勝不了天。於是乎逐渐地谦卑下来,躁动的内心开始變得安靜守份起来,不再恁地血气、较

真,事事分分計較、秒秒必奪地與時爭鬥,畢竟懂得了“快跑的未必能贏,力戰的未必得勝”;只要是盡人

事、聼天命,結局交與上天,就順其自然,随遇而安吧。

這一种心态上的改变,就可以叫人駐足稍歇,有暇瞧科一下路邊的閑雲野鶴,覺察到田园風景,一切原本真

好。先前常年只顧着埋頭拉車趕路去了,弗能够注目、消受當享的这些。如此也能够將坦坷的人生歷程,變

成了輕省一點兒的寄遊,縱使它是離開母腹向墳瑩邁進的苦旅,享年是路遙、夭折是徑捷,卻是安之若素,

不害怕畏葸。芸芸衆生均是在生命列車穿越的時光隧道中,先后分別到达了各自的小站,早点晚点而已。彻

悟了这些,人生就變成了恬淡與現實的妥協、耳順與從心所慾的融合。

“世人皆被日日累,明日無窮老將至”,所以,继续移民来加的过埠的新人们,就来之则安之,毋庸好高鶩

遠,目标设得巨高巨大,就先腳踏實地做些力所能及的,徐圖進取下一个的目標。不幸遭受了各种“洋

罪”的,是移民的必修课,助人成熟独立,只是那創傷得靠時間這位“上醫”慢慢地療治撫平。就定睛于當

下,一天的難處一天當,不為明天而徒慮。低落時的坚定信心可予人以正能量,境隨意轉;高峰得意時的心

態切莫張狂,要謹懷感恩,則會更加蒙福,這也是人生的又一金規玉律。

虽然眼下今载的年半已过,但想到自己已经融入了永恒的生命长河之中,便不触景生情、多愁善感了,未来

当时间与空间这俩物质于末日像旧衣裳似的被扔掉时,承接着我们的则是圣洁的新天新地,和全新的灵体新

躯,人真个在烈火中永生了。

 

 

 

作者      星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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